放下个人素质，真千金发疯整顿豪门

机场的冷气开得十足，像无形的冰水，从裸露的脚踝一路向上爬，渗进纪宁单薄的旧卫衣里。她推着那个轮子有点卡顿的廉价行李箱，站在汹涌的人潮边缘，像一块被遗忘在湍急河流中的灰色石头。巨大的落地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一架钢铁巨鸟正轰鸣着挣脱地心引力，冲向那片压抑的灰暗。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廉价香水、还有食物残渣的复杂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微妙的黏腻感。

“哟，看看这是谁？”一个刻意拔高、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男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猛地劈开了周围的嘈杂。

纪宁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仿佛那声音只是掠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架越来越小的飞机上，直到那声音的主人，连同他身后簇拥着的几个西装革履、神情倨傲的身影，彻底堵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纪明轩。她的二哥。一身剪裁精良、价格不菲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透着精心算计的优越感。他微微扬着下巴，眼神像打量一件碍眼的旧物，从纪宁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滑到她脚边那个轮子沾着泥点的行李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纪家是破产了，还是你被扫地出门了？”纪明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背景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羞辱，“穿成这样，推着这种破烂，出现在国际机场？纪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他身后的几个男人，显然是重要的合作伙伴，闻言都配合地发出几声短促的、带着嘲弄意味的低笑，目光在纪宁身上逡巡，如同在看动物园里供人取乐的动物。

纪宁终于抬起了眼。她的眼睛很黑，像两丸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映不出纪明轩那张写满刻薄的脸。机场顶棚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下颌线条，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倔强。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这沉默的注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纪明轩感到不适。他像是被那平静的黑色激怒了，上前一步，皮鞋尖几乎要碰到纪宁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哑巴了？还是觉得丢人现眼，连话都不会说了？”他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表演式的夸张，确保周围更多好奇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纪家那位‘有出息’的三小姐！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非要跑去搞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现在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地滚回来，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纪家的脸，真是被她按在地上踩！”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微弱的刺痛和灼热。纪宁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肌肉微微绷紧，耳根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缓慢地漫过脚踝，向上侵蚀。她放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纪明轩很满意这效果，他得意地环视了一圈，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情绪、尤其是掌控这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妹妹的快感。他转向身边一个身材微胖、梳着油光水滑背头的中年男人，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和炫耀：“王总，让您见笑了。这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从小就不服管教，野惯了。您可别介意，就当看个乐子。”

被称作王总的中年男人矜持地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纪宁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猥琐。“纪总说笑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他的声音圆滑油腻，“不过令妹这身打扮……确实，嗯，挺有‘个性’的。”他刻意在“个性”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引来旁边几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哄笑声像砂纸一样摩擦着纪宁的耳膜。胸腔里，一股冰冷的怒意开始凝聚，不再是灼热的火焰，而是沉甸甸、带着棱角的坚冰。她看着纪明轩那张写满恶意的脸，看着王总那副虚伪的嘴脸，看着周围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世界的声音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冰层上。

够了。

她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瞬间掠过的、冰冷无机质的光芒。没有人注意到，她插在旧卫衣口袋里的左手，手指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以一种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速度，无声地滑动、点击。动作流畅而隐蔽，如同一个顶级钢琴师在黑暗中弹奏一首无声的练习曲。屏幕幽蓝的光，在她指缝间一闪而逝，映亮她眼底深处那抹转瞬即逝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锐利锋芒。

几秒钟，仅仅几秒钟。

纪宁重新抬起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层冰封的漠然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她看着纪明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二哥，你的乐子，好像有点低级。”

纪明轩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开口，更没料到是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他正要发作，一个尖锐、突兀、带着强烈节奏感的手机铃声，猛地在他身边炸响！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我的心情是坚固！我的决定是糊涂……”

是《征服》。而且是最大音量、毫无修饰的、一个男人扯着嗓子、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的嘶吼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纪宁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位刚刚还在矜持微笑、点评纪宁“个性”的王总。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张劣质的面具。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那部最新款、镶着金边的商务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直播APP图标正在疯狂闪烁，而他自己那张因惊愕和羞耻而扭曲变形的脸，正清晰地出现在直播画面里！背景音就是他本人那鬼哭狼嚎、声嘶力竭的歌声！

“关掉！快给我关掉！”王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跳，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疯狂乱戳，却怎么也关不掉那个该死的直播。那魔性的歌声还在继续，在空旷的机场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

周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哄堂大笑！有人甚至举起手机开始录像。王总带来的那几个精英人士，此刻也全都傻了眼，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脸上是憋不住的尴尬和想笑不敢笑的扭曲。纪明轩脸上的得意和刻薄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震惊，以及一丝被当众打脸的难堪。他猛地扭头看向纪宁，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纪宁依旧站在那里，推着她那个破旧的行李箱。机场顶灯的光线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冷硬的轮廓。她微微歪着头，看着眼前这场由她一手导演的荒诞剧，看着王总手舞足蹈、气急败坏却无法阻止自己那公鸭嗓在《征服》的旋律里继续沉沦，看着纪明轩铁青的脸色和眼中的惊疑不定。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很浅，甚至没有真正到达眼底，却像初冬清晨凝结在枯枝上的第一层薄霜，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冷意和嘲讽。

“看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轻易刺破了王总的鬼哭狼嚎和周围混乱的笑声，清晰地传入纪明轩的耳中，“王总唱得，比您有趣多了。”

纪明轩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纪宁，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妹妹。那平静外表下透露出的冰冷和掌控力，让他脊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他想冲上去质问，想撕碎她那张平静的脸，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巧合？还是……她做的？怎么可能？！

但纪宁没有再给他任何眼神。她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乏味的街头表演，兴趣缺倦。她的目光越过纪明轩气得发颤的肩膀，落在大厅另一侧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上。她要去的地方，深城，航班状态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登机中”。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里，一个柔和却机械的女声，毫无感情地响起，穿透了整个大厅的喧嚣：

“乘坐ZH9527次航班，飞往深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已经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A18登机口，立即登机。重复，乘坐ZH9527次航班的旅客，请立即前往A18登机口登机。”

广播声冰冷而清晰，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纪宁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徒劳挣扎、对着手机屏幕咆哮的王总，以及他身边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的纪明轩。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伸出那只刚刚在口袋里完成了惊世骇俗操作的左手，握紧了冰凉的行李箱拉杆。

轮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光滑的地板上滚动起来。她转过身，背对着那场由她引爆的混乱和那两道几乎要将她后背烧穿的目光，朝着A18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旧卫衣的灰色背影，在机场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下，在周围色彩鲜艳、行色匆匆的人流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的韧劲。她步伐平稳，没有丝毫迟疑或留恋，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拂过肩头的一粒微尘。

纪明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王总那跑调的嘶吼和周围压抑不住的笑声像尖锐的噪音冲击着他的耳膜，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羞辱和强烈不安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个灰扑扑的背影，在即将汇入登机口人流的那一刻，脚步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那架飞往深城的航班，正在缓缓滑向跑道尽头。铅灰色的天幕下，它像一枚即将挣脱引力的银色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