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窝头与焊枪:苏小砚的逆袭
第1章 衣柜里的“遗产”
铁锈味混着炭火灰在鼻腔里炸开。苏小砚蜷缩在衣柜夹层里,后颈蹭着樟木板的倒刺,听见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压过了外面零碎的脚步。她盯着衣柜缝里漏进来的光斑从白转红,最后变成粘稠的墨色。
怀里的铜匣硌着肋骨发疼。老爹塞进来时沾着血的图纸边角翘起来,擦过她冻僵的手指,像最后一次被那只布满枪茧的手掌拍肩。爆炸声响起前三十秒,那声"别让洋人瞧扁了"还带着韭菜饺子的味儿。
月光从烧塌的房梁间泼进来时,她踢开衣柜门的动作惊飞了檐角的乌鸦。焦黑椽柱上挂着的半截门牌还在冒烟,"蘇宅"的鎏金字烫得卷了边,和灶台上煮糊的腊八粥搅成同一种黑。
"爹,您这装修品味够野的。"她蹲下来扒拉瓦砾堆,指甲缝里嵌进碳化的米粒,"说好的等我生日给图纸配个金丝楠木匣呢?"翻出半块压扁的馒头时,喉咙里突然呛进团热雾,烫得她攥紧了铜匣边沿的雕花。
青石板路上的冰碴子硌得脚底板发麻。苏小砚把铜匣捆在背上,每走三步就要摸一下后腰的硬物。粮店招牌上的弹孔眼熟得吓人,她盯着那个完美的圆形窟窿,突然蹲下来捡了根炭条,在墙根演算起入射角度。
"喂!"穿羊皮袄的胖子拎着台冒烟的收音机冲过来,油渍斑斑的袖口差点扫到她鼻子,"小叫花子别挡道!"苏小砚盯着他怀里露出半截的真空管,瞳孔倏地缩成两个小点——和父亲书房炸毁前那台西门子收音机同型号的6SA7。
"修好能换白面馍不?"她舔掉嘴边的雪水,十指已经摸上发烫的金属外壳。胖子嗤笑着扔过来时,她接住的姿势像极三个月前接父亲抛来的怀表——那次她失手摔碎了表盘,挨的戒尺印子还在左手腕上发痒。
铜匣里的螺丝刀硌着大腿。苏小砚拆开底盖时嗅到熟悉的松香味,老爹焊电路板时总爱哼的川江号子突然在耳膜里炸响。当三极管和电容在青石板上排成北斗七星状,胖子举着的马灯晃花了她的眼。
"这鬼画符的..."胖子凑近时带着酸菜味的呼吸喷在她后颈。苏小砚突然抓起磁棒天线,对着东边参宿七的位置比划:"您家收音机昨儿半夜收过重庆台的《夜半钟声》吧?"胖子倒退两步撞翻箩筐的动作,让她想起教私塾的刘先生第一次见她解九连环的表情。
真空管突然亮起的橘光里,铜匣上的弹痕在墙面上投出扭曲的影。当略带杂音的《义勇军进行曲》窜出来时,苏小砚正咬着半块馒头研究胖子怀表里的游丝——和父亲最后那张图纸上画的助推器弹簧惊人相似。
暗巷里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苏小砚把新得的两个白面馍塞进铜匣夹层,突然听见有人踩着冰面打滑的脚步声。转身时,老焊枪的蓝火苗正舔着个佝偻背影,飞溅的火星在雪地上烫出七星连珠的图案。
"王叔,您这焊枪走线比张记裁缝的锁边还齐整。"她蹲在焊铁炉旁说这话时,老焊工惊得差点把烙铁按在羊皮袄上。三小时后,当苏小砚用捡来的废铁片焊出个能烤红薯的简易炉子,老头儿摸出酒葫芦的手都在抖。
破庙梁柱上的冰凌子滴了她一脖子。王师傅往火堆里添柴时,她正把铜匣里的图纸铺在供桌上。残缺的弹道轨迹图被月光切开,突然和墙缝里漏进来的北斗星光连成诡异的几何图形。
"丫头,这玩意儿..."王师傅的焊枪尖指着图纸某处突然顿住。苏小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老爹用朱砂笔圈住的某个坐标点,正与三十里外兵工厂的烟囱在一条直线上。夜枭的叫声撕开雾气的瞬间,她攥紧了兜里半截焊锡丝。
防空洞口的探照灯扫过来时,铜匣上的弹孔在水泥墙投出七个光斑。苏小砚数到第三个光点开始闪烁时,听见背后传来金属落地的脆响——王师傅的焊枪掉在冻土上,蓝火苗映着他抽搐的嘴角:"这...这是你爹画的?"